苦眺

主产:三国/19天/MHA
写文是最好的情感寄托
希望大家都能开开心心

【MHA/出茶】游乐园

CP:绿谷出久X丽日御茶子

微意识流 食用愉快



丽日御茶子和绿谷出久的第一次“约会”发生在高二的暑假。


原本是和饭田、蛙吹的四人聚会,却因为两位好友同时爽约而歪打正着地变成了丽日和喜欢的人的单独约会。


溽暑时节的太阳明艳而聒噪,刺眼的光像金色的子弹一样穿透了行道树层层叠叠的树叶,顺着轮廓分明的叶脉和树干笔直的线条,在炙热的地面上画上烧焦一般的影子。


少女刚从电话亭走出来,粉色的遮阳帽将将遮住半张白皙的脸,她只好不适地眯着眼睛,躲进了阴凉的地方欣赏着外面的风景。


五分钟前,她和蛙吹同学通了电话。电话那一头传来了梅雨刻意压低的温柔声音。


“真是对不起啊,小茶子,今天我没办法赴约了,Kero。”


电话那头的小梅雨这样说着,语气中透露着惭愧的意味。


“诶——不是吧??昨天饭田同学也突然说不能来了。小梅雨时是遇到了什么事吗?”


“嗯,今天妹妹突然发高烧了,Kero。”


在蛙吹停顿的片刻,丽日听到了电话线另一头传来了小女孩稚嫩沙哑的咳嗽声。


“爸爸妈妈出远门了,我必须照顾她,所以游乐园的票只好请你和小绿谷一起用掉了,Kero。”


“诶……实在太可惜了,真是辛苦你了,小梅雨。不过请不要在意哦,以后我们还有机会再一起出来玩呢。”


电话那头的蛙吹同学轻声道了谢,女孩们匆匆说了再见,便撂下电话。


下午一点时刻的灼热骄阳仿佛将云朵都融成了流动的白冰。女孩的目光扫过了左手腕上的电子手表,还差五分钟就到了他们约定的时间,只可惜小久同学还没有赶到。


丽日向上轻轻吹了一口气,掀起了被汗液粘在额头上的刘海儿,连带着黏热的皮肤也多了一丝清爽的感觉。


她想了想,最终踱步走进了最近的一家小卖部,推开老式的木门时,门沿儿上悬挂的风铃叮铃哐啷响个不停,怪好听的。


她跻着夹脚拖鞋啪嗒啪嗒地走进去时,柜台的老板正在看旧彩电里播放的电视剧,甚至没顾上抬头看她一眼。


丽日弯着嘴角无奈地笑了笑,洒脱地从矮胖的冰柜里捞了两根柠檬味的冰棍儿,在柜台上放上几个硬币,便踢踏着拖鞋离开了。


夏天是属于女孩的季节。


丽日倚靠在墙边拆了一根冰棍儿,望着形形色色的人,安静地想着。


夏天的标志就是女孩儿的标志。是翩翩起舞的连衣裙,是热裤口袋里零零作响的手机,是整齐的指甲上涂抹的浓艳色彩,是耳垂上碰撞在一起十分清脆的耳坠,也是那些勾勒出身体美好弧度的泳衣。


夏天是属于女孩子的。丽日一边想着,一边吮吸着那根又冰又甜的冰棍儿,它的甜味随着灿烂的色素一齐消失在女孩颤抖的舌尖上。


突然其来的巨大的影子笼罩住了少女的身体。她疑惑地抬起头时,看到了额角黏着汗液的男孩正气喘吁吁地伏着身子向她道歉。


“迟到了两分钟哦,小久同学。”


丽日笑得甜蜜,顺手将怀里那根化了一半的冰棍儿推到了男生的手里。迎着绿谷晶莹的眼睛,她在毒辣的阳光下红了脸。


夏天是属于女孩的季节,它是两只温暖的手传递的柠檬味雪糕,也是掩藏在帽檐下害羞的脸颊。




“所以,今天只有我们两个人赴约了,是这样吗?”


绿谷说着这句话的时候,正在用洁白的牙齿咀嚼着明黄色的雪糕,发出沙沙的声响。


“唔…虽然有点可惜,不过…我确实也从来没有单独和丽日同学出来过呢。”


“诶?是、是这样的。”


少年顺手将雪糕的木棍连带着渗了水的包装袋一起扔进了垃圾桶里,转过脸来时格外认真地注视着身旁的女孩。


“所以说,这真是一次难得的体验呢——我从以前就在想,如果有机会和朋友来游乐园的话,丽日同学一定会是我首选的对象吧。”少年腼腆地摸了摸后脑勺,“今天能和丽日同学来这样的场合,简直像在做梦一样。”


“太、太夸张了啦——小久同学。”少女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她欲盖弥彰地将帽檐压得更低了一些,隔了好久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太阳安静地悬在遥远的天幕上,像匠人在岩浆中凿出的圆窟窿。


不远处的喷泉上涌时形成的弧形水柱随着飒飒的夏风肆意旋转挥洒,在他们的头发上淋出波光粼粼的影子。


短暂的沉默过后,他们终于开启了新的话题。从轰焦冻和八百万一起照顾的流浪猫,到上鸣同学和耳郎共同热爱的摇滚乐队,再到小梅雨窗台上摆着的一株巨大荷叶,甚至连饭田同学哪一副眼镜最好看,也成为了他们的谈资。


终于,他们混混沌沌地挨过了漫长的检票队伍,接过了检票员暴力撕下的票根时情不自禁地相视一笑。


朝着游乐园大门行走时的速度不约而同地加快了,鞋底在地上摩擦的声音像是安室奈美惠歌曲里明快的前奏。


女孩偏过头时,看到的是少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侧脸,那双绿色的眼眸闪烁的是和她眼中一样的兴奋。


“小久同学!今天一定会很开心!”




“丽日同学喜欢游乐园的什么设施呢?”


绿谷正在和身后的女孩分享着同一张画风抽象的地图,他微微撇过头,才发现女孩正努力伸着脖子看地图上的字,下巴险些就要搁在他的肩膀上了。


“诶…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来过这种地方了呢,”女孩害羞地抓了抓头发,“记得初中的时候,我和朋友们一般会先坐过山车预热。”


“这样啊…”


“其实呢…我的胆子还是蛮小的啦。”丽日心虚地移开视线,手指轻轻戳了戳自己的右脸。“每一次坐这些刺激的娱乐设施时,都在大家面前强装淡定,其实心里很紧张的呢…”


“请不要担心丽日同学!”


绿谷坚定而认真地和面前的女孩对视,嘴里也说着很可靠的话。


“今天无论是坐过山车还是海盗船,我都会陪在丽日同学身边!我会…努力帮丽日同学克服恐惧的!”


少年说话的声音有点大,瞬间引来了周围围观人群的视线。对于仍处于青春期情窦初开的少女来说,人们窃窃私语的声音和暧昧的眼神是杀伤力最大的武器。


“谢谢你…小久君。”御茶子红着脸点了点头,绞住的手指也渗出了汗。她扬起头,望着不远处蜿蜒漫长的过山车轨道,温柔启齿道,“我们先去那边吧,小久同学。”




“丽日同学,一定不要害怕哦!过山车什么的很快就会结束的!”


在绿谷和丽日系完安全带,坐在座位上等待的时间里,绿谷少年喋喋不休地重复了第九遍这句安抚性的言论。


“好啦…我其实没有很害怕呢…小久君。”


少女无奈地笑了笑,抬起头来时却发觉面前的少年表情有些不自然。


“丽日同学不用不好意思承认——总之,如果一会儿感到害怕的话,可以抓住我的手哦!过山车虽然刺激但是很快就会结束的,据统计过山车的运行时间一般为四分二十五秒,最高爬坡为25米,世界上最长的过山车全长也仅为2479米所以完全没有什么好怕的哦@》“%$…”


绿谷碎碎念时的脸颊有些许苍白,瞪圆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面前的轨道,眼白爬满血丝。


“那个…小久同学,不需要这么紧张哦。”


“你一定是误会了丽日同学——我完全没有在紧张哦!我一定会帮丽日同学克服过山车的恐惧什么的…”


狡辩的话还没说完,聒噪的铃声响了起来,在被阳光晒得滚烫的轨道间无限盘旋回荡。


过山车犹如火箭上脱离的飞行器,疾如旋风般从起点飞驰而去。


少年和少女的头发被迎面的风统统吹向后方。过山车上发出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丽日并没有来得及尖叫,车开得太快了,轨道和车轮摩擦时的声音像是一场喜剧配乐中绅士吹响的号角。前方的风景缀着夏叶的绿、夏花的红,通通扑在了脸上。


像是莫奈的画一样,所有鲜亮的风景都盖上一层温柔的雾霾霾的暖色,随着轨道的拉扯变成了点状的、破碎的温柔风景。


丽日完全忘记了害怕,直到绿谷出久的手从左边探了过来,一把握住了她紧紧攥住栏杆的手。


心跳如雷,少女诧异地偏过头,望见了少年故作镇定的脸。


“丽、丽日同学,你不要害怕哦…请、请握着我的手吧!”


什么嘛,小久君的嘴唇明明都在抖哦…到底是谁在害怕啊。丽日小小地腹诽了一下,却只是轻轻弯了一下嘴角,手指反扣住绿谷冒汗的手掌。


好啦,好啦,就当害怕的人是我吧。


丽日情不自禁地笑弯了眼睛,奔驰的过山车像一只呼啸的狂风中狂舞的马儿,带着少女在夏日懵懂的留恋冲向了终点。


车子在终点停稳后,他们才后知后觉地分开了交合在一起的手。


绿谷涨红了脸笨拙地解着扣在身上的安全带,吞吞吐吐半天,才说出一句,“丽日同学明明…很勇敢啊。”


丽日从座位上站起来,笑盈盈的眼睛像是淋了秋天的蜜。


“多亏了小久同学一直握着我的手,才不害怕的哦。”


女孩回过头望着绿谷,在斑驳的阳光之中像一只从仙境坠入凡间的精灵。


“谢谢你,小久君。”




丽日已经无法记住那个夏天里发生的每一件事,只是无意中捕捉的几个片段一直在脑子里回放,渗出夏日的甘甜。


比如她在那个阳光毒辣的下午忘记了涂防晒霜,在紫外线凶狠的暴晒下皮肤变得绯红而干燥。但是一看到身边的人笑起来时上翘的温煦的嘴角,皮肤在阳光下的瘙痒和痛感就会烟消云散。


比如她和小久同学坐在激流勇进的水车里等待着发车时的表情。他们穿着滑稽而劣质的一次性雨衣,花花绿绿的塑料帽子盖在头上,像两只正准备过马路的小鸭子。


比如缆车在上行的轨道中磕磕绊绊地前行着,耳畔充斥着流水飞驰的声音宛若星球相撞,在缆车达到离天空最近的高点时,丽日感觉到少年伸过来的手勾住了她左手的小拇指。


比如俯冲的缆车在河道中扬起的水花汹涌而浮夸,激荡起的样子像极了天鹅翅膀支起的雪白屏障。


她在波涛扑面而来的时候紧紧闭上眼睛,情不自禁地倾过身子和旁边的绿谷拥抱在一起,动作自然得仿佛是交往了多年的情侣。


心跳铆足力气击撞着他们的胸腔,周围缭绕纷飞的水汽是冷的,而贴在一起的心脏却是热的。他们红着脸,像车子里所有的乘客一样发出刺耳的尖叫。


水花扑在脸上的感觉清凉又痛快,丽日睁开眼睛,望着绿谷近在咫尺的脸,那些粘在绿色头发上的水珠正在反射着彩虹一样的光芒。


水车沿着平缓的河道慵懒地驶回终点。淋成落汤鸡的两个人后知后觉地抬起头,绿谷的嘴唇甚至碰到了女孩淡淡的眉毛和栗色的潮湿的头发。


摇曳的水车终于在终点停稳,河岸的桥上围观着正在排队的游客,好奇地望着车子里湿淋淋的凯旋者,当然也包括仍然抱在一起的绿谷和丽日。


他们谁也没说话,只是对着彼此落魄的样子痴痴地笑,迟钝地放开了搂在对方脖间的手臂,因为太过兴奋甚至忘记了害羞。


安全带从身上弹开,他们站起身来,手搭在一起,小心翼翼地扶持着彼此上了岸,像儿时一起远足的青梅竹马。


少女小心翼翼地把湿漉漉的雨衣从身上脱掉时,正巧有几滴水落在了衣服上,在白色的短袖T恤上留下了斑驳的印记。


身后传来水车驶离时乘客兴奋的尖叫声。


前方的小吃店亦是人声鼎沸,好不热闹。年轻的人们手里拿着诱人的三色丸子和淋上了奶油的冰咖啡,开心地寒暄着什么。


唯有丽日和她喜欢的少年站在被喧嚣包围的游乐园中央,安静得像两株在湖畔荡漾的芦苇草。


最终,绿色头发的少年忍不住喊了她的名字。


“丽日同学,”绿谷扬起头,脸颊宛若石榴般透着晶莹的红。


“我们、我们一起逛逛商铺,可以吗!”




丽日回想起那天的天空有绸缎般深浅不一的云朵。下午四点钟,太阳匿于条状的白云中,热情倾泻在人们五彩缤纷的T恤衫上。


她和小久同学排着可丽饼店长长的队伍,前面穿着水手服和小腿袜的初中女生正在讨论明星结婚的八卦消息,身后的小正太正哭着央求母亲将自己抱在怀里。


他们买到了热腾腾的草莓可丽饼,一边吃着一边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嘴唇边的巧克力酱,顺势喝了一口左手攥着的冰可乐。


塑料吸管在杯子里不停翻搅着,冰块聒噪地撞在一起,在兴奋的气泡中快活地摇曳着。


丽日侧过脸来望着小久同学小口小口吃着可丽饼的样子。他的腮帮子变得鼓鼓的,像一只在冬天偷吃瓜子的小仓鼠,在吃到草莓的时候那双绿色的眼睛也会情不自禁闪闪发亮。


被视奸的男孩猛然抬起头来,惊诧地望着丽日盯在自己脸上的眼睛。


“怎么了吗…丽日同学?我脸上有奇怪的东西吗…”


“诶诶没有的事——”少女欲盖弥彰地摆了摆手,红着脸颊,弯着眼睛对他笑。


“我只是在想,夏天真是太好了——”


能够和小久同学一起逛游乐园、吃可丽饼的夏天真是太好了。




尔后,他们也去了形形色色的商店。在琳琅满目的商品货架中迷失方向。


一起在新买的明信片上盖图案滑稽的印章。


一起给旋转木马的八音盒上弦,看那些像拐棍糖一样的彩色独角兽在圆顶的棚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一起挑选印着企鹅和北极熊的书签,以及装着雪人和圣诞树的水晶球。


偶尔也会有亲密的时刻,他们不约而同地将笨重的魔术师帽扣在对方头上,站在镜子面前笑得格外晴朗。


此时,绿谷正在翻看着架子上稀奇古怪的彩色眼镜框,想要从里面挑一副送给饭田同学做礼物。不料,肩膀却被人轻轻拍了两下,绿谷回过头,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丽、丽日同学…!”


“怎么样呀,小久君。”


少女正戴着兔子耳朵的发箍,瞪着天真而浑圆的眼睛好奇地询问他。丽日背着双手,又顺势往他的方向逼近了两步,他们脸颊之间的距离大约只有二十公分。


喉结上下鼓动着,少年紧张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挨到了身后货架上玻璃做的相框,他停了下来。


在逼仄的空间里,兔子少女踮起脚尖望着他,歪着脑袋的时候头上的一对白色耳朵也跟着撒娇般地晃了晃,似乎在等待着绿谷的回答。


丽日同学的脸再渐渐逼近,她前倾的身体曲线优美,丰满的胸部将白色上衣撑出浑圆的弧度。绿谷稍稍低下头,无意中看到了少女圆圆的领口中的那一条隐匿在阴影里的神秘沟壑。


少年心虚地移开了眼睛,甚至感受到了少女湿热的鼻息扑在脸上的温度。如此想着,脸颊变得更加绯红。


“很、很适合你哦,丽日同学。”


绿谷深吸了一口气才没让心脏从喉咙里跳出来,他的内心有一个小人儿在没出息地尖叫着,面上却依然佯装淡定。


“谢谢啦,小久君。”


少女抿着嘴腼腆地笑了笑,依然没有将发箍从头上摘了下来的意思。


“等我一会儿哦,我去结账。”




从商店走出来的时候,丽日依然头上顶着一对长长的白色耳朵。


绿谷僵直着身子没有勇气回过头看她,却在女孩用柔软的小手揪住他的衣摆时败下阵来。


少年抿着嘴,循着那只抓在自己衣服上的手回过头去,看到了丽日亮晶晶的眼睛。


天色稍稍暗了一些,太阳不再如午时那样凶猛,可是绿谷的心却依然比那时还要狂躁几分。


“小久君…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女孩轻声呢喃着,眼睛里的祈盼犹如夜星划过森林上空时点燃的火花。


“诶?”


丽日从礼品袋中拿出一个猫咪耳朵的发箍,扬起眼睛乖巧地注视着他。


“这是我给小久同学准备的礼物哦!可以、可以请小久君戴上吗?”


绿谷接过了毛茸茸的猫耳朵发饰,情不自禁地笑弯了嘴角。


丽日同学,还真是孩子气呢。


绿谷低下头望着面前戴着兔耳朵的短发女孩,湿润的绿色眼睛像是瓢泼大雨后的茂密森林一样温柔。


他终是轻轻叹了一口气,把橘黄色的猫耳朵卡到了脑袋上,表情带有讨好的意味。


“欸,我戴这种东西一定很奇怪吧。”


男孩自言自语着,话却被面前的兔子少女打断了。


“才没有的事…小、小久君现在这个样子真的是…”


“可爱极了!!!”


丽日中气十足地称赞着,绿谷似乎能看到她头上的一对耳朵正在兴奋地竖起来。


晴空渐渐向夜空过渡,游乐园设施上镶着的那些五颜六色的彩灯也不约而同地点燃起来,像争奇斗艳的花朵。


他们后知后觉地停下脚步,才发现面前是一轮壮观的摩天轮。


轴心向边缘放出的射线是浅浅的金色,偶尔闪逝着玫瑰般的红。旋转的速度很慢,带动着那些五颜六色的圆形座舱也在天空中慢慢滚动着。


它像一根被孩子的舌头舔花了图案的圆形棒棒糖,亦如万花筒中变幻莫测的影像。


“好厉害,真是漂亮呢…”


丽日不由自主地赞叹着,眼睛一秒都未离开那轮旋转的彩钟。


“要坐坐看吗,丽日同学?”


猫咪绿谷转过头来轻声问她。


“来游乐园,果然不能错过摩天轮吧。”




他们走进了一间绿色的座舱,外表的油漆是新的,刷得很漂亮,像是沿着老房子向上攀缘的爬山虎。


面对面坐下,丽日矜持地将手握在一起,放在裸露的大腿上,眼睛则上下打量着座舱四周的环境。


与摩天轮光鲜亮丽的外表不同,座舱里破旧不堪,墙壁四周有几块泛黄的锈渍,像是年老的摩天轮结痂的伤口,唯有镶在墙上的玻璃被擦得很干净。


丽日犹然想起自己曾在青春萌动的中学时代看过许多评分并不高的爱情电影。


这些电影剧情烂俗台词老套,善于运用脱离现实的夸张手法。在影评人的评价中,这些电影往往除了男女主的颜值之外,再没有可圈可点的地方。


可是丽日偏偏热爱这些浪漫庸俗的爱情影片,它代表的并不是一个可以置身其外的荒谬故事,反而是女孩的情怀和渴望。


她曾在无数个深夜里,对着电影屏幕中在摩天轮下拥抱亲吻的男女主哭得稀里哗啦,也曾在那个懵懂的年纪中怅然若失地期盼着自己以后也会和一个人经历伤感的离别和幽美的邂逅。


后来,她成熟了一些,这些稚嫩的憧憬很少再动摇她的心。可当此时与喜欢的人同坐在摩天轮的一间座舱里,那些虚无缥缈的情怀夹杂着羞耻和怀念的回忆再次涌上心间,给予她当头一棒。


“丽日同学,丽日同学,在想什么呢…”


对面的少年顶着一对尖尖的猫耳朵,歪过头望向她时双眸中尽是关切。


“没什么啦,只是在想一些过去的事。”


女孩抿着唇窃窃地笑着,半张脸掩埋在窗外渗进来的霓虹灯光里,仿佛害羞的样子。


“诶?”


“小久君,你有没有在中学时代听过一些幼稚的传言。”丽日眨了眨眼睛,“比如…在摩天轮升到最高点时接吻可以一生相守之类的…”


“现在想想,觉得这些传说真是傻得可以呢…”


少女用手捂住嘴腼腆地笑了笑。


“虽然听上去是有些离谱,可是…”


绿谷顿了顿,绿色的瞳反射出玻璃窗外璀璨烂漫的城市灯光。


“愿意这么做的人,一定很珍惜彼此吧。”


丽日噤声,清光潋滟的双眼定格在少年稚嫩的脸颊上。他们沉默了很久,空旷的座舱里回荡着几秒前说过的话,还有座舱缓缓高升时滑轴聒噪的吱呀声。


夜空被城市的灯光烧焦。少年和少女坐在摩天轮里,在一片祥和之中耳畔尽是如雷般的心跳。直到摩天轮在空中骤然停住的刹那,心脏才堪堪停下。


他们的座舱艰难地在空中顶端停住时,摇晃倾斜的空间让丽日一瞬间失去平衡感。


身体前倾,女孩踉跄地跌在了对面的座位上,她吃痛地揉了揉不小心碰到的额头,睁开眼睛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撞入了绿谷可靠的怀抱里。


她坐在少年的腿上,手臂自然地环住了他硬朗的肩,而那双宽厚的手正支撑在她的腰部,努力将她圈在怀里以保持安全的平衡。


“丽、丽日同学,你没事吧…”


绿谷轻声唤她的名字,顺势用手帮她揉了揉磕到的额头。


他们后知后觉地发现刚才的动作有些越界,正陷入如何打破僵局的错愕中时,摩天轮下面传来了管理人员声嘶力竭的道歉。


“对不起啊各位——控制器出故障了!请你们坚持三分钟好吗!”


方才的尴尬瞬时被瓦解,丽日和绿谷相视一笑,找了一个合适的落脚点,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


他们并肩站在了座舱的玻璃窗前,屹立于摩天轮的最高点,他们有幸看到了城市的全貌。


最远处是吞噬了太阳的山川,稍近一些的地方是他们学校旁边的那条河,也是他们结伴回家时的必经之路。


再近一些,是拥挤的商圈和高矮不一的居民楼,那里有一家价格实惠的超市,是他们喜欢买关东煮的地方。


从城市中心延伸至游乐园的大路上有橙色的灯光,也有行道树翡翠般剔透的树叶在空中摇曳。他们曾无数次走过那条路,夏天听着蝉鸣,冬天踩着积雪,春秋时节捧着章鱼烧或沉甸甸的烤红薯,对望的眼睛永远澄澈而羞涩。


绿谷偏过头,看到的是丽日温柔而兴奋的侧脸。她的瞳仁被夜晚光怪陆离的霓虹染上了辉煌的颜色,如骤雨停歇后绚烂的彩虹。


“丽日同学。”


在少女转过身来时,对上了绿谷格外认真的双眼。


月色温柔,清亮的月光和流光溢彩搅在一起,沿着窗户的轮廓,在玻璃上绘成一幅彩窗。


丽日的影子在彩色的窗户上摇曳着,望向他时发光的眼睛里装满了天真和温柔。绿谷鬼使神差地将脸微微凑近了一些。


丽日惊慌失措地望着他渐渐逼近的脸庞,却依旧没有躲开的意思。他们沉默着,在燥热的空间里额头被汗浸湿,脸庞热得像发了烧一样。


男生的唇在慢慢靠近,丽日轻轻闭上眼睛,心跳如雷,却始终没有等到绿谷的下一步动作。


她疑惑地掀开眼皮,看到绿色头发的男孩红着脸在她面前停了下来。绿谷一脸纠结地注视着她,僵持好久才微微凑上前去,用温暖的鼻尖蹭了蹭她正在冒烟的脸颊。


绿谷抑制住进一步动作的冲动,心虚地把脸收了回去,背脊也挺得笔直。半晌,他终于颤抖着开口了。


“丽日同学,我好像知道…为什么人们会在摩天轮里接吻了。”


少年说完这句话时,摩天轮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运作。


座舱从天空的高点沿着顺时针的方向缓缓向低空行驶。丽日抬起头,小声问他为什么。


绿谷始终没有回答她,湿润的绿色眼睛定格在远方近乎消失殆尽的太阳上。


座舱间的沉默令丽日忐忑,她忧心忡忡地看了看身旁的男孩,尔后将眼睛埋得低低的,有些失落。


直到摩天轮旋回原点,在舱门即将打开的刹那,她被身后的人重新拉回怀抱里。


女孩浑身颤抖着,感到有力的心跳声贴在自己的背后,洪亮得像一首交响曲。


绿谷附上她的耳畔,用最温柔的声线一字一句地回答了她。


“因为,身边恰好是喜欢的人啊。”



END


评论(21)

热度(1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