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眺

主产:三国/19天/MH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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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大家都能开开心心

【贺红】养海鸥(下/完结)

留学生贺天X小海鸥红毛

微炸贱

有点ooc不合常理 望多多包涵^^


上篇请点这里哦



红毛喜欢贺天的公寓,这里真好。

 

虽然它的铲屎官是一个脾气烂得像屎一样的笨蛋,但是脸却帅得像第二天就要出道一样。

 

虽然它和隔壁的见一八字不合,对视一旦超过三秒钟,就会扭打在一起,但是大部分时候都是以红毛用尖锐的鸟喙对见一使用千年杀而获得胜利。

 

虽然偶尔会突然响起的火警警报声总会把美梦之中的它惊醒,但是事后总是会有贺天把它轻拥在怀里,温柔地哄它入睡。

 

和贺天生活在一起真是太好了。

 

曾经,这个城市里的人总是会用鄙夷的眼神窥视着在垃圾桶深处挖刨的自己,无聊的人总会戏谑地讨论它头上那撇与其他海鸥异色的毛发,讨厌的孩子会突然扑向它,企图把那只软趴趴的鞋子踢在它的身上。

 

只有贺天,可以温柔对待它。即使它是一只糟糕的小鸟,总是吃光他的午饭,在被暖气熏得闷热的房间里仰着脖子唱难听的歌,在贺天熟睡之后用尖尖的鸟嘴去啄弄他的脚心…即使它做了再过分的事情,贺天都不会伤害它。嘴上总是骂着难听的话,眼睛里却总是温柔的、认真的。

 

只有望着贺天的眼睛时,红毛才能感受到,自己是活着的,有尊严的。

 

这座城市里的人,除了贺天,大概没有人会认为鸟类有资格拥有尊严。

 

 

 

 

贺天没想到,见一竟然真的凭着死缠烂打的本事泡到了一脸正直的展正希。

 

这个一头白毛的臭小子前一天还一边炖咖喱一边嗫嚅地抱怨着展正希这个不解风情的直男总不回他的短信,第二天就蹦蹦哒哒地过来敲贺天的房间门,说着他要和他的展希希在这狭窄温馨的公寓里开始浪漫同居。

 

展正希搬来公寓的第一天,特别客气地向贺天和红毛小海鸥打招呼。小海鸥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心里想着,又来了一只长得好看的灵长类动物。

 

展正希长得是挺好看,人也温柔得不得了。在他做饭的时候,红毛总是喜欢眼巴巴地站在一旁看。手腕上下挥摇时的幅度温柔得像鱼儿跃出水面时上下摇曳的鱼尾,沉甸甸的锅子里金灿灿的炒饭粒粒分明,在热火中飞升着,饱满得像珍珠一样。

 

很明显,展正希这个家伙炒出来的东西,只从气味上来评价,都明显比贺天和见一做的菜高出好几个档次。

 

展正希从不嫌他碍事,只是偶尔会提醒他小心不要被热油溅到身上。有的时候,他还会从锅里拣几块肉出来喂给红毛,顺手撸一把它圆圆的小脑袋。

 

红毛总是会开心地“咕咕”叫着,表示感谢似的去蹭展正希沾满油渍的白色围裙,然后满脸陶醉地吃着展正希做好的东西。

 

每当这时候,贺天就耷拉着一张阴郁的脸走过来,一脸怨念地瞪着它。

 

“呵——红毛,瞧你那谄媚的鸟样,你他妈什么时候能在我面前这么乖?”贺天俯下身恶狠狠地骂它。

 

红毛完全没有想搭理他的意思,他得意地吧唧嘴,把Q弹的肉块嚼得十分响亮,偶尔从喉咙里呛出几声咕咕。

 

“红毛,你这没良心的笨鸟。”贺天哼了一声,从冰箱里拿了瓶养乐多,转过头来瞪红毛的时候顺便也凶巴巴地剜了展正希一眼。

 

“嘎...嘎?!嘎!”关老子屁事?贺天你他妈疯了!

 

“......这是怎么了?”展正希一脸懵逼。

 

“贺天吃你的醋啦,以后不要摸红毛脑袋啦。”见一笑嘻嘻地凑上去,白得发光的胳膊绕在展正希的肩膀上,用冰镇的啤酒去碰他的脸颊。“而且,我也会吃醋的。”

 

 

 

虽然红毛一开始对展正希的印象还算不错,毕竟这家伙有礼貌,做饭也不错,不像见一这个没用的东西,整天就知道搁自己后面呜呜渣渣的。

 

但是自从展正希入住后的第二个星期,红毛改变了它的想法。

 

展正希虽然长着一张无欲无求的禁欲系帅脸,性/生活的比率却他妈高得像个畜生啊!

 

不过这事儿也不能完全怪人家展正希,因为见一天生长着一张巴不得被人艹到天明的浪荡脸,这也是红毛总是会对他使出千年杀的重要理由。

 

纵使是天生就聒噪的小海鸥红毛,也无法忍受每个深夜见一绵长而持久的呻吟声,更不要提它的主人贺天了。

 

当他们一人一鸟再次被隔壁这对惨无人道的情侣折磨得体无完肤之后,他们选择与隔壁摊牌。

 

凌晨一点半,贺天光着上身,穿着条睡裤,跑去砸见一和展正希的门。

 

“你们他妈的再敢叫一声试试?”

“嘎——嘎嘎啊呸!”你们这对狗男男啊呸。至于海鸥是怎么发出“呸”这个音节的,贺天一点都不想知道。

 

门内的声音果然安静了一点,偶尔听见见一沉闷而痛苦的低吟声,但是床板晃动时惊悚的嘎吱声依旧不绝于耳。

 

贺天无奈地仰躺在床上,和跳上床的海鸥对视了一会儿。

 

突然,一个尴尬的情形出现了——贺天的裤裆...鼓起来了。

 

其实这不能怪他啊!毕竟贺天已经好久没有X生活了,隔壁的见一和展正希又太带劲儿了,一不小心让贺天有了奇怪的画面。可惜...他的宠物似乎不能理解他。

 

红毛斜着眼盯着他的裆部看了一会儿,扇了两下翅膀,在贺天的两腿间降落。眸光一闪,尖尖的鸟喙直冲冲地向着贺天鼓起的部位啄去。

 

幸好贺天眼疾手快,及时捂住。他惊魂未定地看了看红毛尖锐的鸟嘴,冷汗湿了一背。

 

“卧槽,红毛!你他妈是想害我死吗你这个畜生!”

 

“咕——嘎嘎!啊啊嘎啊嘎!!!”老子他妈的本来就是畜生,还有你这个不要脸的家伙,是不是在裤裆里藏了面包?快拿出来给你红毛大爷吃。

 

“面包面包,你他妈整天就知道吃,老子里面是土耳其大香肠你这只蠢鸟,要吃吗要吃吗?!”贺天直接把睡裤和内裤一起拉开,露出了里面鼓囊囊的器官。

 

刚这么做完他就有点后悔了,毕竟上一回见到做这个动作的,还他妈是一个裹着风衣的猥琐暴/露狂。随着贺天的奇葩动作,那只蠢海鸥也开始在床上惊叫起来。

 

“嘎!咕咕嘎——嗷嗷嘎!”来人啊!!!救命啊!!有人要日鸟了!

 

贺天一边骂鸟,一边跟那只头上一撮红毛的海鸥扭打在一起。

 

隔壁的展正希和见一正好在休息的空档,他们并排躺在狭小的床上,汗液和体液黏在干净的被单上,屋子里散发着微妙而充满情欲的味道。

 

激情过后的片刻安宁尤为宝贵,却被隔壁的一人一鸟无情打断了。

 

隔着薄薄的墙壁,见一和他的新男朋友听到了贺天房间里一人一鸟的激情搏斗声。急促的男声与海鸥刺耳却痛苦的啼鸣声混杂在一起,格外响亮。见一和展正希两个人默契地对视着,面面相觑。

 

“我艹...想不到贺天这个混蛋还有日鸟的癖好...”见一瞪圆了眼睛,最终得到了这样的重口结论。

 

“...不过我终于理解了贺天为什么刚刚这么生气了。”展正希拢了拢见一头发,“你们公寓的隔音真是够次的。”

 

“嗯...?那我们还做吗?”见一翻了个身,俯在展正希的正上方,粉舌舔/湿了唇,渗出几声意义不明的哑笑。

 

展正希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按住了身上人柔软的后脑勺,磕磕绊绊地亲了上去。

 

 

 

在贺天开学第八周的时候,课程渐渐变多了,常常要从早到晚上一天的课,再满载疲惫地回家。

 

深秋时节,天黑得也早了很多。从学校到公寓的路安静而蜿蜒,气氛到位,只是少了路灯的点缀,浓郁的夜色总让人有些心惊胆战。

 

晚上七点,贺天终于从教室走了出来,几缕微凉的风害他抱怨着缩了缩脖子,他忘了摘掉上课时戴的眼镜,这一抬眼,就觉得全世界深夜的色彩都灌进了眼镜里,把他的双眼蒙了起来。

 

贺天叹了口气,明明一向洒脱,在微冷的黑夜里竟琢磨出一点孤独的意味。

 

他在夜色中加快了脚步,心里想着要不要去中国超市买小红毛喜欢吃的真空包装毛豆,急促的脚步却被夜空中横着飞来的不速之客拦住了。

 

贺天垂下头,看到了自己养的小海鸥停在狭窄的小路中间,一双不满的眼睛直愣愣地钉在他身上。

 

“嘎——咕咕!”意思大概是老子叫你一百遍了都没听到?贺傻逼是聋了吗。贺天翻译。

 

“毛毛?你怎么在这里?!”贺天蹲下身子望着他,书包再沉都没有知觉了,他望着红毛的小爪子,硬梆梆得像是用铁丝拧的,霎时便笑出声来。

 

“嘎!咕咕咕嗷!”意思大概是你笑个屁啊贺鸡吧天,老子迷了好久的路,好不容易才找到你,就不能心怀感激地给老子磕个头吗嘎。贺天翻译。

 

半轮金色的月亮从拥挤的乌云中探出身子,微弱的光把探出网栏的枝蔓照得亮晶晶的,红毛飞到围栏上,用硬梆梆的小爪子钳住围栏,转过头一脸挑衅地看着贺天。

 

贺天直起身子,笑吟吟地望着它,眼睛亮得像闪烁着泪光。小海鸥攀在围栏上的爪子松了松,它愣了好久,完全忘了该怎么聒噪地说话。

 

“红毛,回家吧。”

 

小海鸥歪着脑袋点了点头,振翅敷衍地扇了几下,干脆落在贺天的肩头,挂在了他的身上。

 

贺天歪过脑袋来看看它,望着小海鸥别扭地撇开眼睛的样子,他得意洋洋地说,

 

“毛毛,我现在看上去是不是很像哈利波特?”

 

“咕咕咕嗷——!”意思大概是你他妈在开玩笑吗,我可比愚蠢的猫头鹰帅气多了嗷。贺天翻译。

 

“我可不记得猫头鹰有这么胖啊。”

 

“嘎嘎嘎咕嘎!!!”意思大概是贺傻逼!你他妈再叭叭一句,你红毛大爷就要给你脑袋凿个洞!贺天翻译。

 

“毛毛,我戴眼镜的样子看上去怎么样?是不是还挺帅的。”

 

“嘎咕咕咕咕呕!”意思大概是帅你妈个锤啊,贺狗鸡是不是脑子里都是屎?贺天翻译。

 

“毛毛,我突然发现你长得还挺好看的,果然单身久了看只母猪都眉清目秀。”

 

“嘎啊啊啊咕!!”意思大概是你他妈骂谁是母猪?狗日的贺天。

 

“毛毛,你为什么趴在我的肩膀上呢,是不是太想和我亲密接触了?”

 

“嘎——啊咕咕!”意思大概是老子只是走着太累了,你他妈只是老子的坐骑而已!贺天翻译。

 

“毛毛...”

 

“嘎——咕咕咕!!”意思大概是闭嘴贺狗鸡!你他妈再给我说一句话,我就要在你的衣服上拉屎嘻嘻。贺天翻译。

 

贺天低头瞧了一眼自己身上这件价格不菲的大衣,最终还是抬起头,轻声对身上的小海鸥说了一句话。

 

“毛毛,谢谢你来学校接我回家。”

 

清朗的声音穿透了黑夜,月光也绚烂了许多。红毛垂下小脑袋,一下子有点想哭。可是鸟类会流眼泪吗,它自己也不知道。

 

“咕...咕咕!”意思大概是笨蛋,展正希今天做了可乐鸡翅,快点走吧。

 

贺天没有听小海鸥的话,他立在原地,任窸窸窣窣的树叶落在了鞋尖旁。身后的路湮没在黑暗之中,前方则是枫叶卷起的浪。

 

红毛诧异地歪了歪脑袋,头顶柔软的羽毛却被主人温柔地圈在右手心里。

 

它惊慌地抬起圆圆的小眼睛,密布黑云的窒息天空下,红毛只能记得,它的主人吻了它的眼睛。

 

 

红毛只是一只小鸟,它能读得懂彼得兔,却读不懂很多复杂的东西。

在被贺天吻了眼睛的几天里,它一直恍惚着。秋日真好,有清爽的天空,有浩荡的云,像花朵一样。可是它却哪里都不想去。

 

在贺天不在家的时间里,它像是得了重感冒一样,总是歪着身子,拢起一身厚厚的羽毛,靠在贺天的床头柜上发呆。

 

见一的挑衅变得不再那么有趣,展正希精心烹调的饭菜也无法让它完全安心。小海鸥耷拉着脑袋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满脑子只有贺天。

 

主人亲吻宠物,是正常的事情吗。它的父母没有对它说过这些事,而人类的知识框架里也鲜少提及奇异的跨物种感情。

 

贺天会亲吻自己,那么他...也会亲吻其他灵长类生物吗。红毛瘫在贺天的床单上,上面全都是他的味道。小海鸥一下子觉得自己很可怜。

 

贺天拥有它,也拥有许许多多形色各异的人类和感情。而小海鸥的生命里,只有贺天。

 

 

 

贺天转动钥匙开门的那一刻,被门内的景象吓了一跳。小红毛像一只忠实的小狗一样站在玄关前,憧憬的眼睛不知怎么的,亮晶晶的。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钟,贺天喝了些酒,有点微醺。外面有点下雨,贺天把淋湿的雨伞扔在地上,望着小海鸥那双略带委屈的眼睛时,没来由的心虚起来。

 

“对不起...毛毛,今天社团聚餐,就喝了点酒。你不要生气。”

 

小红毛垂着头不说话,只是小爪子微微地颤抖着,连带着身上的羽翼也有些震颤。

 

“毛毛,吃过晚饭了吗。”

 

“咕。”嗯。

 

“那就好。”

 

贺天今天有些沉默,他皱着眉褪掉了身上染上酒味和香水味的衬衫,恍然就想起刚才派对上喝得烂醉,问晚上要不要带自己回家的妖艳姑娘。

 

贺天曾经不算是多么正直的人,但是今天面对火辣身材的女人竟然铁了心肠,拒绝的话也说得理直气壮。他一想到红毛还在家里翘首以盼地等着他,就没办法做这种事情,总觉得...像是背叛了它。但是这种理由怎么想都显得荒唐。

 

贺天脱光了身上的衣服,顺手拉上了窗帘,回头时却发现,那只小海鸥还矗在原地,圆圆的眼睛呆呆地定格在他光裸的身上,忘了移开。

 

贺天眯着眼睛笑了起来,下巴都短了一截。他轻咳一声,多情的眼睛带着几分暧昧的含义,调戏地瞥了小红毛好几眼。

 

“色鸟。”

 

贺天撂下这么一句话,就径直地走进浴室里,徒留那只惊慌失措的小海鸥在身后“咕咕咕”地狡辩着。

 

贺天把身子浸泡在满满的浴缸水里,仰着脑袋望着天花板,发起呆来。最近这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把太多心思都放在了小红毛身上。

 

这几天他的心情其实一直不算好。因为他总是会想到,过不了几年就要毕业了,那个时候他要离开英国,就再也见不到小红毛了。

 

与其说是把红毛当成了自己心爱的宠物,倒不如说是把它当成了家人吧。贺天轻声叹了一口气,看到那只机灵的小鸟从狭窄的门缝中挤了进来,站在浴缸外好奇而娇羞地望着自己。

 

贺天冲小海鸥挑了挑眉,“一起洗?”

 

红毛满脸嫌弃地撇开小脸,嘴里渗出几声鸟语脏话,却还是口嫌体直地飞到了浴缸里,安静地浮在水面上。

 

“要沐浴露吗?”

 

“咕呜。”才不要那种粘糊糊的东西。

 

“没品位的笨鸟。”

 

“嘎嘎嘎咕!!!”贺傻逼你他妈才笨。

 

“毛毛,”贺天轻轻捧着浴缸里的水,温柔地泼在小海鸥丰满的羽翼上。“做一只鸟快乐吗。”

 

“嘎——咕咕嘎!”当然了。愚蠢的灵长类动物绝对不能想象我们这些长着翅膀的高贵动物的鸟生。

 

“是这样吗。”贺天用手拖着红毛圆滚滚的腹部,把它举了起来。“可是我最近总在想,如果毛毛是人类该多好。”

 

“咕?”为什么?

 

“因为这样,就可以更了解你了。”贺天把脸凑近红毛圆圆的小脑袋。“你可能无法理解,但是我想花更长的时间和你在一起。”

 

“咕...”

 

“我想每天都能和你一起吃饭,上课,散步,大摇大摆地逛超市。如果你是人类,我们就可以每时每刻在一起,而不是只能把你孤零零地关在房间里。”

 

小海鸥凝视着对面的人好久,嗓子里却发不出任何一个刺耳粗鲁的音节。良久,它静静地把头伸进了浴缸的水里,半晌才脱离水面。

 

“好了,浴缸的水冷了,赶快出来吧。”贺天正要起身,却被面前的小海鸥踩住了肩膀。

 

冷水在浴缸里激起浪花,打在了贺天结实的胸膛上。贺天被红毛的爪子抓得生疼,他皱着眉,撇过头来,却被那只异常安静的小鸟啄了嘴唇。

 

“咕。”回吻。

 

小鸟从浴室里横冲直撞地飞了出去,激动而青涩的样子像极了递情书的女高中生。贺天在冰凉的水里站立良久,手指在嘴唇上婆娑了好久,镜子里的自己双颊竟有些微红。

 

 

 

熄灯之后,困意迅速袭来。贺天枕着手臂,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入梦之前,他迷蒙的视线中闯入了那个长着翅膀的小笨蛋,它乖巧地卧在自己的枕边,圆圆的小眼睛像往常一样专注地望着自己,只是多了一种贺天有些没读懂的意思。

 

晚上,贺天做了一个比和海鸥接吻还要荒唐的梦。

 

梦里出现了一个红头发的清秀男人。他细细的两条眉颦在一起,圆圆的眼睛委屈地瞪着自己,嘴上却恶狠狠地说,“贺傻逼,你的愿望,老子会给你实现的。”

 

贺天在梦里挣扎着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出来的却是噪音一般难听的啼鸣。

 

红发的男人凄楚地望了自己一眼,随后却别过身子,徒留一个孤独的背影给贺天。贺天睁大眼睛,却瞬间热泪盈眶,他发现男人的肩胛骨两侧有一对灰白的美丽翅膀,张扬而绚丽。

 

那对翅膀,和红毛的一样。

 

被奇梦惊醒,身上沁满汗液。贺天喘着粗气,转过头却发现,红毛不见了。

 

红毛真的不见了,在这狭小的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找不到那只调皮而暴躁的小海鸥。厨房的剩菜孤零零地摆在油腻的桌子上,那只以往总会早起偷吃的小家伙也并不在这里。

 

红毛真的离开了。当贺天捡到了它遗落在窗前的一根灰白相间的羽毛时,霎时湿了眼眶。

 

窗户敞着,外面的风景清澈而熟悉。只是这风景越熟悉,积在眼眶里的泪水就变得越为汹涌。

 

压低的灰云下,几只结伴的海鸥在放浪地欢叫,只是没有一只,是贺天的红毛。

 

 

 

今天是红毛离开的第三十天,刚开始内心痛不欲生的伤口已经慢慢开始结痂,贺天抚摸着手机屏幕上那只飒爽优美的海鸥,眼角再一次微微发烫。

 

贺天曾责怪过红毛的不辞而别,他骂这畜生无情,可是转念一想,却又觉得自己太荒唐。红毛从一开始就是属于蓝天的吧,鸟类的尊严和志向就在于能够翱翔,而自私的自己却一直妄想着拿铁链拴住红毛的脚,让它永远陪自己生活在这狭小闷热的房间里。

 

或许现在的红毛,已经飞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即使穿越无数云层,即使从晴天飞到骤雨将至,也无法看到贺天的窗口。

 

自己总是在埋怨,为什么红毛不是人类,却从未反省过,为什么自己无法为了红毛化身为一只鸟儿。

 

“也许离开我,你才能过上更好的生活吧。”

 

贺天对着远方橙色的阳光眯起了眼睛,右手向太阳的方向挥动着。

 

再见了,红毛。

 

 

 

该认真告别的不只是红毛,还有见一和展正希。他们正站在贺天的家门口,手里拖着两个笨重的行李箱。

 

“贺天,这里的房间实在太小了,我和希希准备搬到更大的房子里去。”

 

“嗯。”贺天倚在门口,微笑地望着自己的两位好友。“反正离得不远,记得常约饭。”

 

“哈哈,你放心吧。”见一爽朗地笑起来,本就清淡的眉毛显得更浅更轻。“对了,新房客明天早上会搬过来,你们好好相处。”

 

“嗯?”

 

“是个可爱的男孩子哦。”

 

话毕,见一和展正希相视一笑,然后拖着行李箱离开了贺天的视线里。

 

新房客啊...希望是个容易相处的家伙。

 

 

 

第二天早上,贺天是被厨房里噼里啪啦的翻动声吵醒的。

 

贺天睡眼惺忪地走到厨房,起床气让他变得有些暴躁,当满地倾倒的锅碗瓢盆和瓶瓶罐罐映入眼帘时,贺天马上就准备破口大骂。

 

可是那些鲁莽的话还未脱口而出,贺天就愣在了原地,他一下子哽咽了。

 

面前站立的是一个高挑的红发男人,焦躁而脆弱的眼睛,单薄的唇,耳骨上叛逆的耳钉,都与梦里的那位俊美青年完美地重合在一起。

 

“贺鸡吧天,哑巴了吗?见到本大爷要磕三个响头作为重逢的谢礼知不知道?”

 

“贺狗鸡,你他妈的把毛豆放在哪里了?难道被见一这小子吃了?”

 

“冰箱里的牛奶和果汁都他妈过期了,你他妈的都不好好打理的吗?”

 

“贺傻逼,我刚走没多长时间,怎么你都瘦成皮包骨头了?你他妈到底有没有好好吃饭!”

 

“怎么了,贺天,你他妈...不认识老子了吗?”

 

贺天静静地凝视着面前的人,他不敢眨眼睛,生怕眼皮轻轻阖上之后,这个鲜活的不可思议的人就会再一次离开。

 

“红毛。”贺天低喃着,语气中染了几分哭腔。

 

“是我。”红发的男人一步步走近贺天,他还没有完全适应人类的走姿,大摇大摆的样子有些滑稽,却让贺天莫名地更想掉泪。

 

“你...回来了?”贺天噙着的泪水汹涌而出,睫毛被沾湿,波光粼粼的像是阳光下蜻蜓的翅膀。

 

“对,我回来了...不会再走了。”红毛把头撇到一边,像曾经那只鸟儿一样。“你别他妈哭了,你一哭...我也...”

 

话被打断的同时,红毛的眼泪终于沁湿眼眶,他被面前的人拥入怀里,像以往的每一次拥抱一样,亲密而充满力量。

 

“谢谢你...谢谢...”谢谢你留在我身边,谢谢你的温柔,你的牺牲。

 

“我不是说过了吗,贺天。”红毛扬起头望着面前的人,手指疼惜地划过贺天尖锐的眉峰,顺着他高挺的鼻子,一直抚摸到他颤抖不止的唇。“我说过,你的愿望,我会替你实现。”

 

你想让我变成人类,我就变成人类。你想让我陪你行走,我就为你斩断翅膀。你想更了解我,我就认真地学人类说话。你想随时看到我,我就回到你身旁。

 

可惜我再也不能用聒噪的嗓音在你耳畔鸣唱,可惜我再也不能用尖锐的爪子去抓你柔顺的头发,可惜我再也不能用丰腴的翅膀去抚摸你的脸颊...可是,只有这样,你才能一直拥有我。

 

窗外又有海鸥在啼鸣着,它们在高远的天地间俯瞰一切,厚重的翅膀会在天空上播撒云朵的幼苗,会为空旷的草坪带来一阵飒飒的风浪。

 

海鸥们愿意为了自由而牺牲一切,而红毛愿意为了贺天而牺牲自由。

 

颤抖的手隔着单薄的T恤抚过红毛平滑的背脊,在肩胛骨的部位,有两道狰狞而嶙峋的伤疤,它们在贯穿了红毛的灵魂同时,也贯穿了贺天那颗炙热的疼痛的心脏。贺天知道,那里曾有一对世界上最完美的翅膀。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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